喝老茶，须具备五种资本
何作如认为，品饮老茶绝非有钱便可，须具备五重条件：财力、闲暇、探索精神、学识，以及最难得的哲学思辨能力。
入门的门槛
世间许多事，以为门槛不高，坐下来才知道深浅。老茶便是这样一件事。
这些年，时常有人来问我：何先生，如何才能喝到真正的老茶？我的回答，往往让他们微微一愣。我说，喝老茶，须具备五种资本：有钱、有闲、有探索精神、有学识，最后还得有哲思。
前四样，人们大抵能理解。但最后一条——哲思——却是最难得的，也是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未曾意识到自己欠缺的。
“最后一点最难，很多人，压根不觉得喝茶还要思考。“
五重条件，缺一不可
先说财力。号级茶、印字茶，价格早已令人咋舌。一饼宋聘号，百万上下；一饼蓝印，二三十万元。若无相当的积累，连一泡都喝不上，谈何品鉴？有人说，我可以花小钱买几克来试试。我不反对，但那与真正的品饮，相去甚远。
再说有闲。泡一壶老茶，从醒茶、蒸壶、定时，到前两泡留作茶引，再到七八泡后身体渐渐放松、暖意从内而外漫出——这一个流程，往往需要两三个小时。若是心怀焦虑，匆忙赴约，老茶的滋味是喝不进去的。茶等人，人也须等茶。
探索精神，是喝老茶的驱动力。号字茶、印字茶、七子饼，每一类的泡法都不同；不同仓储、不同年份，入口感受迥异。没有持续的好奇心与探索意愿，这条路走不远。我从二〇一一年开始系统研究普洱茶的历史，跑易武、查文献、访老茶人，走到今天，仍觉处处有未解之谜。
学识，则是辨别真伪、理解茶性的基础。老茶造假之猖獗，令人叹息。我曾听说，有人拿”羊皮包的普洱”声称是山西富户家中挖出，信者甚众。若没有一定的历史文献阅读、形态学辨识与微生物知识积累，稀里糊涂就花了冤枉钱，还自以为喝到了宝。
最后说哲思。喝到真正的老茶，身体有感受，那是生理层面的反应。但能将这份感受升华成对于时间、生命、存亡的沉思，才算真正触到了老茶的灵魂。老叶多则口感甜，梗多则有劲道，黄叶定香味——这是茶的形态学。而微生物在厌氧与有氧环境中代谢、产生新氨基酸、解释老茶的药效——这是科学的维度。哲思，是将这一切串联起来的能力。
身体才是最终的裁判
有人问我，如何判断一泡老茶的好坏？我的回答很简单：靠身体感受，而非口腔。
口腔可以被训练，可以被糊弄，可以习惯苦涩，也可以被甜腻遮掩。但身体不会说谎。一泡真正的老茶喝下去，七八泡后，每个人的身体都会开始放松，有一种暖意从内部向外散开。这种感受，与喝生水、喝新茶截然不同，无法伪造。
台湾茶人邓石海曾这样评价我：
“我是普洱茶的’耶稣’，但是现在’上帝’来了。”
他是布道者，我是真正拿得出老茶请客的人。这话听起来颇为夸张，却也道出了一个朴素的真理：理论与实物，不可混同。
泡法中的智慧
泡老茶，我喜欢用铁壶加热紫砂壶，行话叫”蒸壶”。
铁壶置于炉上，老茶投入紫砂壶，铁壶的热汽将紫砂壶整体蒸腾。这一道工序，绝非仪式性的摆设——
“下面的热一逼，茶里的浊气能瞬间消失。”
蒸过的老茶，陈味散去，留下的才是真正的茶韵。不洗茶，也正因如此：经过蒸壶，能入口的都干净了，何须多此一举？
存茶也有学问。微生物是老茶的灵魂，厌氧菌与有氧菌的代谢，才是老茶药效的来源。但存储温度一旦超过六十度，微生物便会死亡，一切便前功尽弃。
一生没有白来
号级茶的可贵，在于它的完整性——有芽、有叶、有梗，“为微生物提供了丰厚的基础”。今日市场上的许多普洱茶，只取芽叶，芽叶固然好看，却失去了微生物赖以生存的底物，老去也只是老去，不能转化出真正的滋味。
我曾拜访香港最早做熟茶的老茶人卢兆栖，那时他已八十多岁，向我讲述港式熟茶的起源：用面粉口袋装茶，每天泼水。朴素之极，却有其道理。传统的力量，往往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细节之中。
“喝到这些老茶的时候，才觉得自己的一生没有白来。”
这句话，我说得极为认真。能与百年前的茶人共饮同一片叶子，时间在这一刻折叠，古今相通——这种感受，是任何财富都无法直接购买的。它需要那五重条件，缺一不可。
参考来源
- 《何作如：喝老茶必须要有钱，有闲，有学识，有探索精神》，搜狐，2022年8月15日，https://www.sohu.com/a/594533700_121124457
- 《与何作如一起喝老普洱》，中华普洱茶网（原载《三联生活周刊》2014年），https://www.puerwang.cn/chashangchanong/a-11823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