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霄环佩：茶人与千年古琴

法国总统的那个夜晚

二〇二三年四月，法国总统马克龙访华，在国宴的一隅，古琴演奏家李祥霆抚弦而奏，所弹之曲，是《流水》。

台下坐着的马克龙或许并不知晓，那张古琴的来历——它叫”九霄环佩”，斫于唐玄宗开元三年，距今已逾一千三百年。而将这把琴带入那个夜晚的邀约，正是来自何作如。

那一刻，一位泉州人的收藏，进入了中法两国的历史之中。

嘉德拍卖，三百万的抉择

故事要追溯到二〇〇三年。

那一年，北京嘉德拍卖公司成立十周年，拍卖会上出现了一件令人屏息的拍品——唐代古琴”九霄环佩”。何作如以约三百五十万元竞得，成为这把千年古琴的新主人。

全世界传世的唐代古琴，不足二十张。以”九霄环佩”为名者，共有四张，分藏于故宫博物院、中国历史博物馆、辽宁省博物馆，以及何作如的私人收藏。他的这一张，市值约四亿人民币，被称为”文物界与古琴界的双绝”。

这把琴的形制，有据可查：通长一百二十四厘米，额宽二十一点八厘米，尾宽十五点四厘米；梧桐面板，杉木琴底；背阴刻”九霄环佩”四字，另有”东坡苏轼珍赏”篆文印，并留有苏轼亲笔题词。

历代收藏者中，苏轼用力最深——他不仅在龙池间题诗，甚至曾将琴拆开，仔细观察雷琴内部的结构，以研究其声学之秘。黄庭坚亦有题识，赞曰：“超迹苍霄，逍遥太极。“

传说中的斫琴师

关于这把琴的来历，有一个更古老的故事。

唐玄宗开元三年，宫廷斫琴师雷威奉命制琴，此人被誉为”中华第一制琴师”，封琴待诏。所制之琴，音色超绝，世称”雷琴”。“九霄环佩”便出自其手。

名字的寓意，同样深远：“九霄”象征皇权至高无上的神话仙境，“环佩”则是玉制饰物相碰时的清脆声响。两个意象叠合，既写出了帝王气象，又捕捉住了琴声飘渺的质地。

公元七五六年，唐肃宗继位大典上，此琴曾被使用。那是中国历史上风雨飘摇的年代，安史之乱方酣，而一张琴，在战乱中流传，贯穿了此后千余年的岁月。

遍访名家，终遇知音

何作如购得古琴之后，遍邀名家弹奏。

然而，音色始终不尽理想。一张好琴，须遇到能读懂它的人，方能真正发声。这一等，等了数年。

最终，他在中央音乐学院找到了李祥霆。

古琴大师李祥霆的评价，至今令人动容：

“松透、恬静、圆润、雄伟、沉厚、悠远、神奇。世上唐琴不足二十张，我有幸弹过其中十张……而六张音韵极佳者，何先生之琴为最。”

这是行家的判断，无需修饰。

录音、颁奖与流传

找到了李祥霆，何作如不惜重金，从欧洲专程请来曾两度荣获格莱美录音大奖的录音大师，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录制。这次录音历时三年多，最终制成十张古琴CD，于二〇一三年荣获中国金唱片奖。

在录制过程中，何作如还组合了一次别具一格的双琴合奏：李祥霆的古琴，搭配钢琴神童牛牛——古今两种乐器，一张千年古琴，一位少年天才，声音在时间里交汇。

二〇〇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，金庸来到泉州。那一晚，李祥霆在座，抚弦奏出《梅花三弄》《流水》《广陵散》《酒狂》，琴声悠远，满座寂然。

此后多年，何作如与千年古琴”九霄环佩”，常常陪伴着李祥霆先生云游中国及世界各地。一个茶人，一张古琴，一位琴师，三者之间的缘分，绵延至今。

购琴的初心

有人问他，何以要买这把琴？他引了白居易的诗句作答：

“自弹不及听人弹。”

他购琴，不为自弹，而是为了”提高中国古琴在世界上的地位”——让它出现在国宴上，让它被录入唱片，让它随着演奏家走遍世界。茶与琴，看似两件事，骨子里是同一件：让真正好的东西，被更多人看见、听见、感受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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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来源

1. 《千年古琴九霄环佩 收藏者是咱泉州人》，福建日报，2023年4月12日，https://www.fjdaily.com/app/content/2023-04/12/content_1843678.html
2. 《全世界最贵的乐器：唐代古琴”九霄环佩”》，网易，2024年10月23日，https://www.163.com/dy/article/JF5IGRBC05566FH1.html
3. 《与何作如造访”老泉洲”》，凤凰网，2024年5月24日，https://ishare.ifeng.com/c/s/8ZpWmaaIbg1